
水面只敞開一秒——約200尾巨骨舌魚同步呼吸時
分享
凝望安靜的水槽,有時只有水面突然騷動。幾張大嘴浮現,吸入空氣,隨即沉回昏暗的水中。對於會用空氣呼吸的巨骨舌魚而言,上浮本是日常;但在飼養著約200尾魚的水槽裡,這些日常動作卻像短促的波浪般彼此疊加。2026年的一項研究沒有急著把這約一秒的現象稱為「魚群意志」,而是先逐一細數。[1]
一尾魚的時鐘,與200尾魚的水面
研究對象是體長約30公分的巨骨舌魚幼魚。研究人員先將6尾魚分別單獨飼養,對每尾魚進行2次、每次1小時的呼吸記錄;隨後拍攝約200尾魚組成的群體,擷取出618次多尾魚在同一秒浮上水面的事件。[1] 單獨個體的呼吸間隔在第一次試驗中為69.6±40.0秒,第二次為107.52±25.83秒。每尾魚都有不同的身體條件,呼吸並不是完全精準的節拍器。[1]
然而,魚群的集體呼吸平均每15.34±6.5秒發生一次。在618次事件中,超過85%的事件有魚群中20至80%的個體參與同一波呼吸。[1] 這並非所有個體同時服從某個命令:有時只有少數加入,有時近半個水面同時敞開。正是這種不整齊,反而更像一個活著的魚群。
同一秒出現,並不代表整個魚群擁有相同週期。單獨測得的呼吸間隔差異很大,再次測量同一個體時,也仍可見一定的個體差異。研究人員觀察到的,不是個體時鐘消失,而是不同的時鐘在水面短暫重合。所謂群體,也許並非變得整齊劃一,而是各自的需求在某個瞬間產生短暫交點。[1]
不久留,成群返回
單獨個體一次呼吸會在水面停留1.03±0.22秒,而魚群中的個體只停留0.34±0.03秒。整個魚群的呼吸事件也控制在0.83±0.33秒內;研究估算,在某些條件下,約100尾魚可以在近一秒內取得空氣。[1] 水面既是通往空氣的入口,也是更容易被掠食者發現的邊界。不過,這項研究沒有進行掠食實驗,因此並未直接證明同步呼吸能夠降低危險。
觀察到的同步,以及模型提出的機制
可以確定觀察到的是:上浮行為在時間上高度集中。研究人員進一步使用個體基礎模型,顯示即使每尾魚都依照自身的氧氣需求行動,只對鄰近個體的呼吸作出反應,也可能形成群體模式。[1] 這只是機制的候選解釋,並非直接測量魚彼此看見或感受到什麼的結果。即使魚群沒有指揮者,鄰魚的一點動作也可能讓下一尾魚稍早行動;模型以簡潔方式呈現了這條連鎖反應。
這一秒無法說明什麼
單獨條件只有6尾魚,大群條件也僅來自一個飼養群體,而且研究沒有辨識魚群中的個體。野外水溫、混濁度、水流、掠食者與年齡組成一旦改變,不能保證出現相同的比例和間隔。模型中的反應規則也尚未透過操弄實驗確定。[1]
對釣魚與水邊觀察的啟示
這篇論文不能讓我們只憑魚浮上水面的時間預測釣獲。不過,它留下了一種觀察方式:不要把空氣呼吸魚的上浮逐尾視為孤立事件,而要記錄成魚群的時間結構。有多少尾加入、這一波持續幾秒、距離下一波相隔多久。若不把水面擾動僅僅當成一種動靜,而是把間隔寫下來,魚群看不見的輪廓便會稍稍顯現。
關於推廣:本研究對象為人工飼養的幼年巨骨舌魚。單項研究結果不能直接套用於野生成魚、其他空氣呼吸魚或日本的釣場。
參考文獻
- Bartashevich, P. et al. (2026). Air-breathing synchrony in juvenile Arapaima gigas reveals collective coordination under individual physiological constraints. Communications Biology 9, 831. DOI/出版社頁面(發布日期:2026年6月17日)
關於圖片
文中的圖片與圖解,是編輯團隊根據論文的方法和數值重新製作的視覺資料。它們並非對原論文圖版的轉載、描摹或改編;魚群配置和水槽景觀也包含為說明目的進行的重構。